竹籬笆外的春天
 
 

 

  民國三十八年…我的父親就讀暨南大學一年級時投筆從戎,隨著大時代的洪流,飄落到台灣,成為一名職業軍人,政府為安定眷屬,搭建了許多眷村,我們三兄妹順理成章成為眷村成長的小孩。

  眷村在戶與戶之間,僅有一道矮牆,房舍簡陋,人情味卻非常濃厚。

  我記得那時候…

  我家蒸饅頭,隔壁的張家、李家來幫忙。

  鍾家的夫妻小吵架,全村的鄰居來勸架。

  陳家打麻將,家家戶戶來觀戰。

  我們小孩子在巷口玩過五關、跳繩、打陀螺,李家的爺爺奶奶送來開水和西瓜。爸爸生病住院,媽媽拜託隔壁的李家幫忙照顧我們三兄妹,李伯伯、李媽媽如同自己的小孩照顧得妥妥貼貼。

  這樣溫馨而美好的記憶,就是我「竹籬笆內的春天」。

  這樣溫馨的日子,到我八歲時,起了重大的變化!

  我親愛的爸爸,由B型肝炎轉為肝硬化,最後得了肝癌,也只能申請退伍,在家休養,媽媽傾家蕩產、四處借債來治療爸爸,但最後他還是走了!

  爸爸十分偏疼我,記得他臨終前,眼睛直看著我,用他孱弱的聲音對著媽媽反反覆覆說著孤兒寡母…怎麼辦?孤兒寡母啊!這是他最後一句話。爸爸過世了,多麼健壯的四十七歲,留下媽媽、十二歲的大哥、十歲的二哥、八歲的我,媽媽哭得暈過去。

  那時候的眷村產權屬於自有,媽媽為了免負人情,賣掉眷村,將所有的欠債都還清,從此以後媽媽與我們三兄妹,開始租屋的日子。

  媽媽原本是一位公車車掌小姐,因為不再年輕,回不去原來的工作崗位,於是開啟家庭代工的日子,記得那時候餐桌上皆是雨傘、聖誕節的電燈泡、待縫鈕釦的衣(皆按件計酬)…我們兄妹下課就回家幫忙,在學校的日子也是有一餐沒一餐,看見同學的便當盒裡有雞腿,無限的羨慕。感謝當時的班導,會將她的便當讓給我吃,靜悄悄的塞兩個饅頭給我,那是我的恩師(靜老師)。

  靜老師十分注重我的國文程度,她總是告訴我:瑞鳳,妳的家境不好,更要特別認真,別讓媽媽操心,好好的練習作文,將來去考公務人員…謀求一個鐵飯碗。

  我也很聽話,考取北士商日間部,但經濟條件不允許,改讀夜間部,開始半工半讀的日子,白天在電子工廠當女工,晚上下課之後,再到北投熱海飯店幫忙媽媽洗餐盤、端菜…在我幼小的心靈,多麼害怕媽媽再倒下去,我們已經沒有了爸爸,不能再沒有媽媽。

  高中畢業那年,我考上二職等公職,分發在士林戶政事務所,白天上班、晚上再到銘傳商專進修,當時出國的機會好少、好少…我夢想當一位空中小姐,借工作翱翔世界各國。

  但,終究抵不過經濟的考驗…大哥應召入伍,二哥卻在這個時間患上耳朵珍珠瘤,必須住院開刀,兩位哥哥都不能再拿錢養家,所有經濟的重擔落在我和媽媽的身上。

  我只得輟學,在戶警一家的當時,再報考警察特考,於是我又成一位人民褓母,這個行業雖然辛苦,但它給我穩定的薪水,我也在這個行業裡遇上我生命中的真命天子,也就是我的先生,如今也結婚三十周年了!

  接下來是一段順遂的日子,我在五十歲當年退休,任警職二十七年。脫下警察制服後,我學鋼琴、學唱歌、運動、禮佛禪修…日子過得忙碌又充實。直到兩年前一個晴天霹靂的打擊,我的人生又再次掀起波瀾,我親愛的二哥(心肌梗塞)瞬間離開人間,礙於大哥已經有媳婦、有孫女…的情況下,主動帶媽媽回永和家安養,但媽媽絲毫沒有求生欲,不吃不喝…也在短短兩個月內往生了,對我而言是多麼沉重的打擊!

  接下來,又是婆婆跌倒受傷,我與先生主動將婆婆接回家照顧,在我的心裡,婆婆就如同我的母親,沒分別。人生路走到現在,有高低起伏、有歡笑、有淚水…再一次整理心情再出發,而今婆婆健康一日好過一日,我也開心再一次恢復學琴、學歌、運動的日子。

  俗話說:
  花開花落皆有時!
  潮起潮落也有時!
  萬般皆是命!
  半點不由人!
  只要自己想得開,竹籬笆外仍有春天。
  (曹瑞鳳)

 
 
中華民國退休警察人員協會總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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