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昧平生的親情—記父親九十八歲壽辰
 
 


  下午,酷熱的台灣下起傾盆大雨,我在悅耳清涼的雨聲中,細細品味上午一首「芬芳小詩」,這闕小詩前後僅醞釀一個小時餘,並非磅礡長軸,卻在爸爸九十八年的歲月中,帶來深刻、至情至性的美麗時光。
爸媽倒流物五十年的歲月
  雲中街的日治時代警官宿舍文創聚落已成斗六知名人文地標(建於昭和十二年,民國九十四年登錄歷史建築),這裡對我是最甜蜜的童年記憶,也是爸媽年輕歲月的縮影。
  我悄悄安排在爸爸新曆生日當天(老一輩的生日以農曆為主),帶他回到五十年前的時空。我們的老家現在是「啊拇啊拇料理所」。
  「爺爺好、婆婆好!」兩個親切的女孩左右攙扶著爸爸慢慢走進我們五十年前的老家,走進時光隧道,等爸媽坐定,女孩端著一個插著蠟燭的可愛蛋糕,邊唱生日快樂歌出來,我驚喜又感動,爸爸:「這是怎麼回事?我怎麼弄不清楚?」其實我也沒想到料理所的年輕老闆如此暖心,我只是事前和她們連絡,提到我們曾在此居住,想在爸生日,這特別的日子讓爸媽靜靜回味那段流金歲月。老闆說周一休息,仍歡迎我們前來,我滿心感謝和溫暖。未料,她們尚且為素昧平生的阿公親製口感細緻綿密起司蛋糕,泡了上好的茶(我有點研究),圍繞著「阿公講古」,「阿媽憶往」,爸媽彷彿多了四個孫女,我看著溫馨的「天倫圖」畫面,內心非常感動。
  滿室溫馨時刻,手機響起,二哥來自美國,給爸媽的祝福和問候,爸爸提醒二哥要向老闆致謝,二哥:「非常感謝你們的安排,帶給我爸爸深深的喜樂,……」。
  爸爸眼睛閃著光芒:「這裡地靈人傑,門口包著圍牆成長的參天大榕樹是守護神,庇祐著這裡的子子孫孫,讀遍世界名校,…你們好眼光,來這裡創業,一定會成功。」「這棵樹,在我們離開時,只是株小苗,是鳥把吃下的果實,排出的種子,……」
  媽媽:「這裡都住科室主管,隔壁住督察長、對面住分局長,…院子除了現在的芒果樹、當年還種了葡萄,好酸啊!後面院子還養羊和鴨子,……」
  我說:「我竟然到近些年才知道,我小時侯把後門當前門,前門當後門;我們都睡榻榻米,這邊是以前收放棉被的地方,我常躲裡面玩捉迷藏……」
  爸爸回憶溯往,談話興濃;媽媽移到角落坐,靜靜看著她青春芳華的背影在忙著照顧五個孩子,……我拍下媽媽和木格窗外的蒼蔥芒果樹影(它還認得我們嗎?)我仿彿也看到如野孩子的「黑人」(我小時候曬得像黑碳,鄰居媽媽取的小名)蹲在前院挖土,拔野花辦家家酒……。
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主角
  九十八歲的爸爸,和八十八歲的媽為了重回舊時地,都特別盛裝一番。爸爸穿上菲律賓的正式禮服,頭戴英國紳士帽,腳穿最上檯面的皮鞋;媽媽一襲綠底紫蘭花連身衣裙,配上翠玉項鍊,盡顯嫻雅風采。(誰想像得出,這件衣服是爸爸作六十歲生日時買的,已近四十年,依然端莊大方,宛如量身訂製)
  爸媽年輕時的照片,比起當時的電影明星,有過之而無不及,如今走在充滿悠遠古意的日式巷弄,有如從電影畫面和海報走出來,動人之至…。
「我們可以和爺爺、婆婆合照嗎?」
  「爺、婆來和大樹拍照,哇!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主角耶!」
  哈哈,我被學電影的年輕老闆逗得心也在笑,我心中的感覺和情境,她用直覺直接到位,一切是如此行雲流水般婉轉!
婆爺,我想抱抱你們
  一場素昧平生的「親情」將告別,可愛的「孫女們」依依難捨可愛的阿公阿媽,問著:「阿媽!我可以抱你嗎?」媽媽張開雙手,喜極擁抱孫女入懷,我眼睛浮上一層霧,「阿公!我可以抱你嗎?」爸爸先愣了一下,有點不知所措,但我知他內心很感動,……我禁不住了,眼底亮晃晃的珍珠…。
  素昧平生的親情啊!女孩們!我連你們的名字都不知道啊!你們給阿公阿媽的愛,就算短暫,卻極深刻入心,就算自己的子孫都沒有如此的擁抱和親近,甚至有多年不曾出現,讓年邁的爺奶秋水望穿,…。
感觸很深的我,忍不住也擁抱女孩們,也致上我的臉頰式親吻。當下竟然徹底忘記最要注意的「社交距離」,彼此太熱情感人了。
  我心裡想著,以後每次回斗六,都要帶爸媽回老家走走,何況還有「孫女們」津津有味聽老故事,…。
  回程,爸爸一直念著:「原本只知要去坐坐,沒想到請我們吃蛋糕,為我慶祝生日,給我驚喜,可是又不收錢,我好過意不去,我想包個紅包給她們,也不收,不知怎麼辦啊?」
  我要爸爸放心,我們以後常去憶往和捧場,也可請她們來家裡吃飯,而且近百歲的他到訪,讓老屋老故事熠熠生輝,美事一件啊!
  我知道已有不少北部、南部的好友們都到訪過我的出生地,現在看到這篇溫馨文,定別有所感。
  如夢人生,滋味百般,我很高興為爸媽的記憶盒子放進一顆燦亮的星星。
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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