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偌大塑膠棚下,祭品先後擺出—有各式餅乾、新鮮水果、米糕米粿、鞭炮、銀紙、酒,還有一小壺「龍鳳單叢」(此處是茶汁,饒平特產)…。今天十位與祭者都是兩岸弟兄、一位尊長興崁叔叔。
興崁叔叔身體爽朗,他說:「擺設的是葷是素,跟敬意沒關係,我們心裡虔誠就對。主祭邦師上香前我要說句內心話,這兩天大雨滂沱(受米克拉颱風外圍環流極大影響),來到饒平的大山坡,是我們對祖先的恭敬,大家踏山踏水,不怕路狹滑濘,這正是我們客家人『只前不後』的特質表現!當然嘍,也是對邦師他們從隔壁的台灣過來的一種考驗,而我們雙方都贏了,客家大眾萬萬歲!」
念完祭文,肅穆圓滿。
棚子地面有一方人工池塘,它是住戶的備用天然水,也養育些鴨鵝魚蝦,劉氏祠堂前這池林景觀,呈現著山水常綠、財源不歇的氣象。池塘東首一條挨著民房的小山路,在瓢潑大雨裡,路面濕滑難行,臨時搭起的雨棚,讓池塘連著供桌香案,實在奇特又難以想像。
興崁叔叔指指那條山路說:「祭如在,在祖廳或在這裡祭拜,敬意完全相同;而且祖德流芳,我們都會受到先祖的保佑。邦師他們年年在台灣恭祭,這種用心,正是『祭如在』的展現和風範。」
接著,我跟隨興崁叔叔、弟弟、弟妹們從雨棚西側的岔路要攀爬去到先祖的塋地,雨越下越大。山路一邊是峭立的石壁,一邊是百丈深谷(黃岡河源頭小溪),路面約只兩掌寬度,崎嶇坎坷,撐傘困難。正難行時,又見一條約莫兩公尺寬的溪澗橫亙在前,望著那澗裡湍急奔流的溪水,真是困窘極了,只得一顛一跛、似跳非跳地跨越過去,天啊,水深竟然淹沒了膝蓋。我就這麼一腳高、一腳低地顛簸著,走了半個小時才抵達了墓地。
仍由我主祭,而我則是褲子從膝蓋起一片濕漉漉地在滴著水,我真切地跪在泥水地上,心裡默禱著,希望墓中十二世祖名在公、鄧氏劉媽看到我如此情狀,會豎起大拇指讚道:劉家後嗣孝心可嘉,永宜祐之!
從饒平遷出(清乾隆間)來到台灣,「開山祖」是十三世祖(即國化公),與現在祭拜的十二世祖之間,雖然隔山隔海,但祖先蔭德庇佑和子嗣的尊崇孝心,這兩世祖之間沒有絲毫軒輊之分,其中的「饒平黃岡起義」,就是鋼鐵般的事實。
黃岡起義是中山先生十次革命中親自帶領的第一次(前二次中山先生未有參與),起義義士許雪秋是新加坡華僑,能通多種語言,在同盟會並經中山先生任命為「中華革命軍東軍都督」,與另一義士何子淵均被稱之為「黃岡典範」。
一九○七年二月,義士齊集於饒平、揭陽(與潮州、汕頭合一平原,揭陽現為國際機場)、惠來等地,準備攻取潮州府城。他們移師饒平浮山,適逢豪雨大作而解散。緊接著在五月二十五日再度起事,許雪秋、陳芸生、何子淵(也是武昌起義元老)及在黃岡入會的陳涌波、余既成等會員,再在黃岡、深山(地名)一帶積極發展會員,會員大量增加(饒平人占多數)。五月二十二日晚間,陳涌波等率七百餘人在黃岡城外「連厝墓」(地名,現已成為部分校地)猝然起義,快速攻下了黃岡。
清朝立即派出重兵(含海軍)鎮壓。廿五日,余既成率部襲擊進駐汫洲的黃金福部隊,戰事不利,派人返回黃岡求援,而陳涌波、余永興認為,黃岡既定便去攻取二十里處的潮州(近海),容易獲得補給與增援,得知汫洲的不利,臨時改為增援汫洲(也有港口)。而陳芸生、方漢城也在同一時間率領百餘人到汫洲。兩支起義軍在汫洲與清軍多次激戰,考慮傷亡過重,糧彈不繼,只好在廿七日宣布解散。光榮的「勝利日」雖僅六天,然而卻是可歌可頌的偉大日子。這次革命志士陣亡和流亡海外的有三○○餘人(大多是饒平客家人)。
興崁叔叔說:「黃岡大勝,是我們客家人在現代史創下的可貴事蹟,但客家傳承的『切肉連皮,兄弟同盟』的英勇兄弟們,不僅指劉系兄弟,這一點可以用邦師主祭時說的一句話來解釋,他說:『我們劉系的劉,來自堯帝兒子鑑明公之子永河公後代』,可見非劉姓弟兄的夥伴們,加總後是無法說六十多本歷史書籍,還有本六十多本歷史書籍,還有饒平先進歷盡辛苦帶去的手抄本史料,全部要細細閱讀。所以要了解『劉氏世系族譜』來龍去脈,必須先要瞭解我國源遠流長的歷史。這就證明兩岸民族、文化全都相同。」
我深深讚譽興崁叔叔對我的偏愛和對族史的識見,懇切表示:「下次,我們再見。」(筆者註:「家興邦得康」是劉姓世系字輩偈詩之一,藉作標題)(劉邦師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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