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到同學電話,邀約於四月十八日返回母校參加國小同學會。聚會地點特別選定在當年畢業時的「六年甲班」教室。儘管歲月更迭,最後總算湊得男五女七,雖然陰盛陽衰,卻也是難得的團聚。同學多年未見,初見面時,彼此的容貌,竟也顯得有些陌生。
光陰似箭,自同學分離至今,已將近七十載。猶記得民國三十八年,在窮鄉僻壤的苗栗縣造橋鄉下,以我家三餐不繼的清寒家境,竟還能供我入學讀書識字。在當年的農業社會環境下,對一個清寒家庭而言,能讓孩子入學讀書,確實是一件相當奢侈而難得的事。
父母兄長為我前程考量,忍受鄰里的譏諷,更不顧日後家庭生活的困境,執意讓我進入國民小學接受義務教育,並相繼完成初、高中學業。以當時的環境而言,這絕非一般貧窮家庭所能輕易做到的,其間需要莫大的勇氣與付出。
三十年代的農村落後,國民教育尚未普及。當時造橋國民小學的全校設施,包括教室、禮堂與辦公室僅約二十間左右,皆是老式的木造紅瓦一樓平房。此外,還有駐軍官兵代為搭建的數間臨時教室,牆壁與屋頂僅以竹子和稻草築成。學校面積雖廣,卻因缺乏建設經費,景觀極其簡陋。
全校每個年級僅有「升學」與「就業」兩班。當時的級任導師黃文達老師,以高標準的打罵教育,來嚴格教導我們。然而,父母對此也深表認同,甚至對老師「不打不成器」的良苦用心,讚揚有加。
畢業至今近七十年,母校現已改建為水泥磚造的二樓建築,禮堂也拆除重建,煥然一新。最讓我難以忘懷的是,自入學便佇立在那裡的水泥溜滑梯。回想讀初、高中時,每逢寒暑假,我常與三五好友在此相聚。如今歷經七、八十年的風吹雨打,它依然屹立在學校大門東側的牆角。
這座溜滑梯是三十年代校園內僅存的「古董」,更是學校的地標。它默默守望著每一位造橋學子,彷彿日夜叮嚀:不畏窮困艱辛,克服逆境,努力向前邁進。
天色漸晚,大家互道珍重。在晚霞中,我們滿懷期盼,約定明年再見。(李幸雄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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